伊无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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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一八】回溯


#上接 Charlottes  Stadt  太太的《借道》,注意是借梗,是借梗,是借梗!也是接文!请两篇结合使用!
#明明很早前就说了要写的,结果现在才写完_(:з」∠)_
#怼yxy的那句“八爷也是个不成事的”,尹新月党免进,避免造成重大踩踏事件
#我知道不好看还发刀,但还是有很多糖的,所以不收快递( •̥́ ˍ •̀ू )

正文

齐铁嘴赶到之时,场面早已混乱不堪。
听奴和棍奴技艺确实不凡,可陆建勋心思阴诡,非但出动数人团团缉围,且在周遭设了配有麻醉剂的狙击手,那剂量足以迷倒几头大象,他二人自是不敌,已是踉跄迷糊、摇摇欲坠。
齐铁嘴急急茫茫冲进混乱的人堆中,左侧一下腰,又扭一下背,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嘟哝:“哎哟,我的老腰哟!真是的……”
他连爬带跑地滚到昏迷不醒的张启山身旁,撂起手往肩上一搭便往前飞快跳去。此刻身侧忽现一把刺刀,直直往他侧腹切来,他眉心一跳,整个人往后仰,以自身为垫,接住了栽下去的张启山,两人双双瘫倒地上。
另外二人与陆建勋手底下的卖命狗斗得火热,一时难解难分,但毕竟凡躯肉体,如何抵得过那凶猛的药剂?
“啪”的几声,听奴棍奴二人齐齐倒在一侧,二人身上没什么明显伤口,不过若是扔在此处不管,很快便会成了马蜂窝。齐铁嘴扭头朝后看看那二人,又转回瞧了眼张启山,咬咬牙,长吁口气,目光梭然凛厉。
狠狠咬破手指,鲜血滚烫涌出,殷红得刺目。他往眉间一点,垂眸低喝一声:“破!”
时光一瞬静止,凶神恶煞的夺魂机突然都无法动弹,保持着上一刻的动作神色。齐铁嘴将听奴棍奴二人拖近身旁,口中念念有词,手上艳红鬼魅得厉害,闪闪炫目。他面上血色迅速褪去,苍白诡异,好似灵堂纸人一般,两相对照,唇色便深红得可怕,眼眸一片空寂,毫无光泽,若被吸走精气的死人一般。
日正当头,却有阴风阵阵拂过,吹得人一阵鸡皮疙瘩。
他们四人身影渐淡,恍若染在衣服上的水渍被烘干的模样,在这冉阳烈空中缓缓透明,最后消失在虚无中。
冻住的时间又开始流转,一支针筒斜斜掠过方才他们相互靠倚的地方。


一片惨淡昏黄,天无一云,堪堪透出些许惨烈诡异过甚的艳红,笼住这只存岩石的地面。
地表凹凸不平,凸起的石块连绵似丘,隐隐看去恍若野兽利齿一般。
幽风飘过,风不大,寒意刺骨,那凉意沁骨入心,震得人心神不宁,徒生恐惧,从里到外不住地战栗。
有人扯着沙哑的破锣嗓子高高低低、浮浮沉沉吟唱一段怨怼戏文,便好似子夜中食人肉的鸟飞过发出的诡异嘶鸣。
有人在不断质问,形如疯癫;有人在低低哭诉又忽的阴阴作笑;有人眼眸空洞,腐血惊心。
这处掺满了世间最多怨恨的地方,处处透出幽诡阴郁,仿佛暗处有双褪尽眼白的眸直愣愣地瞅着外来人,只待不知何时暴起,将侵入领地之人撕扯得血肉崩析,万劫不复。
分明隔了许远的言语,却恍若堪堪置于耳后,有凉风轻抚颈侧,便是寒意入骨,草木皆兵。
谁知道那是不是戏文,谁知道那是不是质问,谁知道那是不是不甘,谁知道,那是不是人。
无人知晓。
他们在此处徘徊良久,悠久到连自己都忘了,忘了执着着什么,只是如行尸走肉一般日复一日地在这炼狱中消磨没有意义的时间。
齐铁嘴拧眉轻叹,垂头躬身一拜,语气略带惆怅道:“望祖师爷原谅。”
静候片刻,他抬头直身,从怀中掏出三张符纸,“啪”“啪”“啪”三下干脆利落地贴在七倒八歪瘫在地上的人身上。
三人本是不省人事、动弹不得,这会子竟缓缓凌空而起,悬在这不知日月的地儿,不紧不慢地与齐铁嘴隔着一段距离。只他三人神态无异,四肢未移,这般浮在空中,倒比那四处游荡的孤魂厉鬼还来得几分诡异。
冤怨之声此起彼伏,这若山谷回环的地势令这靡靡狱音经久不绝、昼夜未歇。
奇门八算恍若未闻,嘴角一弯带出个浅淡恬静的酒窝,瞬息便整个人都精神爽利,显得深不可测,端方疏离。
他朝昏睡中的张启山笑着点头示意,似在安抚,又好似平日受尽凶兽欺压的小兽一朝翻身的得意模样,千面百态,琢磨不透。
脚步声不过一起,便有冤魂厉鬼呼啸而来,血指渗人,面容扭曲,神色痴狂。
不知何时,齐铁嘴手上咬开的伤口有鲜血再次汩汩而出、源源不断,那滴滴艳红化作一道道暗光流转的刃,层层护在四人外,紧紧包裹。
他疾步如飞,用未伤的手解下自身外褂,轻轻披在张启山身上,又似不放心一般低下身去细细整理。
温柔到令人窒息。
那张线条细腻、被神明眷顾的脸早已血色褪尽,苍白至几近透明,隐约可见肌理下跳动的幽蓝血脉。这张姣好的皮,平常只让人觉得乖巧讨喜、八面玲珑,而今秋水双眸锋利如刀,深寒如冰,火蚀无解,一身肃杀气息真真儿使人惊叹不已。
九门八爷从来温文尔雅,笑面迎人,总有如春风拂面。但他终归是八爷,一声尊称,便要担起这个责任。
脚下的路似白似灰,若隐若现,时而像那幽静山峦中的苍老古道,时而像玻璃拼凑的易碎劣品,一路走来,他便像走在虚空中,宛若九重仙御风而行,驾临凡世。
只有齐铁嘴自己心知肚明,若这狭窄石路一个稍不注意,便会沦为恶鬼,困在此处,永无轮回。
那等田地,莫说阎罗殿,便是自身,亦难保。何况,他还有舍命要护之人。
怨灵被血色搅碎成齑粉,粒粒散落,烟消云散。乌泱泱一片暗色阴郁调的团块争相快速冲撞而来,像极了不知谁人将一池乌墨随意泼洒在纯白宣纸上,黑色晕散蔓延,从外到内迅速吞灭纯白。
齐八爷手上艳光更炫,闷闷的一声轻哼,嘴角缓缓淌下一缀血滴,但他仍旧笑意明媚,眉眼奕奕有神,仿佛与平日里的小算子别无二致,就赛那观中奉着的仙人一般,仙风道骨,不可亵渎,如此瞧去,反倒令人毛骨悚然,惊疑不定。
这条路并不长,不过百余步,齐铁嘴虽体弱,倒不至屈服于这区区百步,可现有魍魉邪佞阻道,这条路便成了夺命之路。
阎王又岂是那么好见的?恶鬼拦路不过是寻常之事。这些恶鬼生前都是极恶穷凶之徒,在此停留不知几何年岁,历经十八般酷刑,意识早已丧失,只余着那对活人血肉躯体的一点残薄执念,寻常对话尚且不能,又如何与之讲理?
奇门八算竭尽全力,使尽了身上所有符纸,又夹着一些法器,才险险将蜂拥而至的恶魂驱散,站在阎罗殿前。
这阎罗殿并非与世间人所想那般狰狞幽冷,倒与古时城池一般高立巍峨,宏壮庄严。阳间之人府邸常伴瑞兽镇宅,而这阴曹地府只简朴地设了飞檐,瓦片层层叠叠精细铺置,目之所及皆是一片惨败灰色,在这隐透不祥的阴间苍穹下凝成浓重压抑的沉郁气氛。
阎罗殿前竟未见鬼差守门,齐铁嘴修白手指刚一触碰到门上花纹,便见殿门自外而内缓缓开启,陈旧厚重、足有三四个齐铁嘴叠加一处那般长度,一阵嘶哑刺耳的铜铁摩挲声响荡在壮阔大殿中,好似有实质的圈纹钻进耳中,引发短暂失聪。
殿内主柱为砥,虽庞大却空空如也,只主位方向上砌了几层石陛,陛上放置着一对不知什么木料的桌椅。若非两旁未见杀威棒整齐排放,这倒真像阳间旧时的衙门厅堂,而不似阴间因果偿还之所。
齐铁嘴携三人稳步踏进殿中,拱手一揖,不卑不亢,一丝进退有度的明媚笑意,十足的算子派头:“齐某见过阎君。”
半晌无声,大殿忽而轻微晃动几下,声声大笑如雷贯耳,仿佛古刹的洪钟一般。
“齐家小辈,我与你族内先辈曾有一面之缘,你缘何事来此寻助啊?”
宏厚凛然的声色,内堂避而不见者虽带着几分调侃之意,但他经年沉淀的威压仍无可抑制地扑面而来,压得人心中抑抑。
齐铁嘴依旧拱手,平淡恭谦,稳操胜券似的温然道:“阎君位列仙班,自知齐某今日所求为何。既然阎君并未阻下齐某,便请阎君帮人帮到底,送佛送到西吧。”
里间的人没有应声,幽蓝烛色下只见一团乌漆漆的东西飞窜而来,极为迅速地打在齐铁嘴腹上。仔细端详也不过是个纸团,他却蓦然跪地,一手撑地,一手死死捂住腹部,半张着嘴微微喘息,彼时尚是红艳的唇不知何时亦成了煞白一片,血色沿着嘴角滴滴连串,就像那相思红豆链子一般,砸在砖石上开了朵媚色浓烈的花。
“哼……”从鼻翼旋出的冷嗤,那人轻蔑又气恼地呛他,“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,还妄想逆天命、全人事?简直不自量力!”
骂得狠戾,却是那小算子仍旧一脸笑意莹莹的神色,悠悠从地上起身站直,眸中一片清冽,一汪溪流静淌漾波。
万世寂静,一时无话。
又流逝半晌光阴,那声音阴沉响起,隐含愠色:“你可知借阴间之便,行阳间之事,须得付出多少代价?况你所求甚多,天谴自然更甚。你可想好了?”
宏音贯耳,齐铁嘴言笑晏晏,神色不改,行了个大礼,语气淡淡,仿佛与他本人无关:“齐某知道。是要命流离、落八苦、身孑然,渐老渐成鬼怪,死亦魂魄散。”
清晰干脆,毫无犹豫,他言毕,深深凝了遮挡内堂的屏障一眼,扭头看向张启山,轻轻一叹。
他的壮志,他来成全。



“滴滴答答”的机械声夹杂着令人耳晕目眩的聒噪音不断在他耳边轰炸,在他脑中回旋。分明没带怀表,齐八爷却真真实实地听见了机械运转的声音,那么真实,他都快信以为真。
在这静谧里响得可怕。
不知是怀表肆意的嗤笑,还是心脏不安的跳动。
“你且安心去吧,这二人我会毫发无损地送至城外。”
如浓密染纸的深烈缓缓传来,一字一句棱角分明得令人几以为那不过是无魂无魄的尸鬼。
气息瞬间松懈,又大礼道谢,他扛起张启山,转身迅捷稳步离开这损人生气的地方。
“痴儿……”
老如行将就木的无奈叹息久久回响,越传越远,使殿外的魑魅魍魉渐渐躁动,用声嘶力竭、疯狂绝望、诡谲妖异的叫声回应这怨懑。
瘦削的身形挺拔似钢,仿佛倒下死去,亦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弯折。
他听到了,可依旧没有任何反应,一步步走得稳极,仿若脚生根了似的。
黄泉逆走,与天夺命。
这场小曲,谁都不会知道,谁都没必要知道。

将张大佛爷安全护送出城的齐铁嘴与张副官连夜匆匆赶回长沙,替那不信鬼神的人死守领地。
夜色暗沉,月华惨淡苍白,乌云密密遮拦光亮,只有淡至微不可见的一丝穿射散落。
算子忽然一个趔趄,直直往前头扑去。旁侧的张副官眼疾手快,赶忙扶住,语带担忧:“八爷您没事吧?”
奇门八算一手摁在胸前,死死绞住衣襟,一手随意摆摆,声量有些低:“没事,就是被石子拌了一下。咱们走吧,陆建勋可不理会你有没有事。”
他侧首眨了眨眼,咽下口中腥气,微不可闻地苦笑一声,站直身子往前走去,步履还稍有些踉跄。
逆天改命,报应不爽。
只是没想到啊,这天谴来得如此之快。
【完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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